掉落在脚垫上的蛋糕盒歪斜着,里面精心雕琢的奶油花朵和那句“5年不止,余生继续”的祝福想必已经糊成一团,狼狈不堪。就像他此刻的心情,甜美的期待被彻底打翻,只剩下粘腻的、令人窒息的冰冷。
林辰没有去捡那个蛋糕盒。
他只是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刺眼的照片——苏晴和张昊在迷离灯光下碰杯的画面,以及下方那个下午六点整的时间戳。
所有的疑虑、不安、自欺欺人,在这一刻全都找到了答案。
不是误会,不是巧合,甚至不是临时起意。
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、精心编织的谎言。用加班作为借口,用工作作为掩护,将他这个正牌男友蒙在鼓里,然后和另一个男人,在喧闹的KTV里,庆祝她的生日。
一股冰冷的怒火瞬间窜起,取代了最初的震惊和寒意,几乎要将他点燃。他猛地发动了车子,引擎发出一声低吼,轮胎摩擦着地面,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停车位,汇入车流。
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,但手脚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,精准地操控着方向盘,朝着一个方向疾驰——星光KTV。
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倒退,斑斓的霓虹灯光拉成长长的、模糊的色带,晃得人眼晕。但这繁华的一切都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,他什么都看不清,什么都听不见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过去的画面。
那是两年前,苏晴刚拿到驾照不久,有一次开车不小心蹭到了路边的护栏,人没事,但车头凹了一块。那天他正好在外地跟进一个重要的项目上线,心急如焚却赶不回来。是张昊,据苏晴说,“恰巧”路过事故现场,“热心”地帮她处理了保险,还把车开去修了,甚至“体贴”地送受了惊吓的她回家。
从那以后,“张昊帮过我”就成了一个万能理由,一个苏晴一次次越界的通行证。
“辰哥,张经理晚上有个客户应酬,对方带了女伴,他一个人去不太好,让我去帮忙撑个场,就吃个饭……”“辰哥,张昊他失恋了,心情特别差,一个人在酒吧喝闷酒,我不去看看不放心,毕竟他帮过我那么多……”“辰哥,我们纪念日的餐厅……能不能改天?张昊他那边有个挺急的私事,好像是他家什么亲戚来了,需要人帮忙安排一下,我……”
一次又一次,他选择了理解,选择了信任,甚至在她略带歉意的目光中,为自己的那点不舒服感到一丝羞愧,觉得自己太小气,不够体谅她的“难处”。
现在想来,每一次的妥协,每一次的“没关系”,都像是在为他们之间那条本该清晰的界限松土。他亲手纵容了她的模糊,也亲手将自己置于今天这个可笑又可悲的境地。
那个所谓的“恩情”,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雪中送炭,又有多少是别有用心的接近和夸大其词的表演?
车子一个急转弯,驶向通往星光KTV的那条路。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方向盘里。
星光KTV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格外醒目,门口停满了各色车辆,喧嚣的音乐声隐隐从里面传出来。
林辰几乎是凭着本能踩下刹车,将车子粗暴地塞进一个空位。他甚至没熄火,只是猛地推开车门,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,让他滚烫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瞬。
他要去干什么?冲进去,当着所有人的面,揭穿她的谎言?然后呢?让彼此都下不来台,让这五年的感情以一个最不堪的方式收场?
就在他犹豫的这几秒钟里,KTV那扇华丽的玻璃旋转门转动了。
几个人簇拥着走了出来,笑闹声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林辰的目光瞬间被钉住了。
被簇拥在中间的,正是苏晴和张昊。
苏晴身上还穿着那件米白色的风衣,脸颊泛着明显的红晕,脚步有些虚浮,显然是喝了不少酒。而她身边的张昊,一只手正自然地、紧紧地搂着她的肩膀,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带了出来。
苏晴似乎想稍微挣脱一下,动作却软绵绵的,更像是欲拒还迎。她的脸上带着醉意朦胧的笑,并没有真正用力推开他。
林辰坐在车里,隔着一段距离,车窗关着,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。但眼前这一幕,已经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,狠狠扎进他的心脏。
他看到张昊低下头,凑到苏晴耳边,嘴唇翕动着说了句什么。
苏晴听后,娇嗔地抬手捶了一下张昊的胸口,脑袋甚至无意识地往他肩膀方向靠了靠。
尽管听不见,但林辰几乎能从张昊那得意的表情和苏晴那娇憨的神态里,脑补出对话的内容。那绝不是普通同事之间该有的距离和互动。
这时,他看到张昊再次低头,几乎贴着苏晴的耳朵,脸上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、戏谑的笑容,又说了句什么。
这一次,苏晴的反应更大了一些。她扭动了一下身子,似乎想从他怀里出来,但张昊搂得很紧。她抬起头,因为醉酒而显得水汪汪的眼睛瞪了张昊一眼,嘴唇嘟囔着回了一句。
夜风忽然将一丝微弱的声音送了过来,断断续续,却清晰地钻进了林辰的耳朵。
是苏晴的声音,带着醉后的黏腻和娇嗔,完全没有电话里那种慌张,反而像是在撒娇。
“……别乱说……他会生气的……”
那个“他”指的是谁,不言而喻。
而她说话的语气里,听不出一丝一毫真正拒绝的意味,反而更像是一种打情骂俏般的警告。
张昊闻言,脸上的笑容更加放肆,不但没松开,反而将她又搂紧了些,满不在乎地大声回了一句,这次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:“怕什么?他那么老实,随便编个理由就信了!就说加班到凌晨,他肯定在家傻等着给你煮长寿面呢!”
这句话,像最后一道惊雷,彻底劈散了林辰心中所有的犹豫和最后一丝幻想。
他坐在驾驶座上,手脚冰凉,血液仿佛都凝固了。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扔进了冰窖深处,连心脏都被冻得僵硬。
他看着不远处那对姿态亲密的男女,看着苏晴那半推半就、醉意盎然的侧脸。
五年的感情,五年的付出,五年的信任……在这一刻,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。
而他自己,就是那个笑话里,最大的傻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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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第四章完)
下一章预告:冰冷的愤怒取代了彻骨的寒意,理智的弦彻底崩断。包厢的门将被狠狠推开,精心维持的假面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撕得粉碎。当所有的谎言和委屈当面对质,五年的情深,是否经得起这一刻的彻底崩塌?风暴,即将来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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