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宁十二年的春猎,桃花峪的残雪还凝在青石缝里,像谁遗落的碎玉。
赵明嫣蹲在猎场边缘的老桃树下,靴底碾着碎冰碴,听着远处校场传来的喝彩声此起彼伏。
她刚满十五岁,蓝灰色的眼珠被阳光映得透亮,像盛着融雪的琉璃盏,
在一众黑眸宫人里格外扎眼。发间的银簪折射出细碎的光,与她石榴红的骑装相映,
明媚得像枝初绽的桃花。\"公主怎么一个人在这儿?\"清朗的少年音从头顶砸下来,
带着未脱的稚气,却又透着军人的利落。赵明嫣仰头,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。
顾云齐穿着银亮的铠甲,肩头落着几片早开的桃花瓣,右眼下的泪痣被阳光晒得发红。
他刚满十七岁,却已是禁军里最年轻的游骑将军,枪术在御林军里无人能及,
上个月的演武场上,他一枪挑落了三位老将,赢得满堂喝彩。\"看你射箭。
\"赵明嫣起身拍了拍石榴红的骑装裙摆,指尖不经意触到他铠甲的边缘,冰凉硌人。
\"百步穿铜钱,顾将军好本事。\"她说话时,眼尾微微上挑,带着几分少女的娇俏,
又有几分皇家公主的矜贵。顾云齐低头笑起来,露出两颗小虎牙,
瞬间冲淡了铠甲带来的凌厉感。他从箭囊里抽出一支没上箭头的羽箭,
递到她手里:\"公主试试?\"桃木弓的弧度刚好合手,赵明嫣学着他的样子拉弦,
小臂却软得发颤,羽箭刚离弦就栽进了草丛,连靶子的边都没沾到。
顾云齐伸手握住她的手腕,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骑装渗进来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热,
还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,摩挲着她细腻的皮肤。\"这样。\"他的气息拂过耳畔,
像春风卷着花香,带着淡淡的皂角味,\"手肘抬高,眼睛盯着靶心。\"他的手指修长有力,
轻轻调整着她的姿势,耐心得像在教一个孩童。羽箭擦着靶边飞过,钉在远处的桃树上,
虽未中靶,却比刚才好了太多。顾云齐忽然从怀里摸出枚磨得发亮的铜钱,
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两个字——顾、嫣。字迹深浅不一,显然刻的时候颇为用力。
\"这个送你。\"他耳尖红得要滴血,飞快地把铜钱塞进她掌心,\"能辟邪。\"说完,
像是怕她拒绝,微微垂下了眼,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。赵明嫣攥紧铜钱,
金属的凉意混着他的温度,在掌心烙下滚烫的印。远处传来太子赵明承的呼喊,
带着几分着急:\"云齐,过来!\"顾云齐应了一声,转身时忽然又回头,声音压低了些,
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:\"公主,晚些时候,我在桃花峪老地方等你。\"月上中天时,
赵明嫣提着食盒溜出了宫。禁卫军统领是顾云齐的父亲旧部,远远见了她的车驾,
只抬手放行,连盘问都省了。马车碾过青石板路,车轮声里混着她擂鼓般的心跳,
比宫墙外的更鼓声还要急。她悄悄掀起车帘一角,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灯火稀疏,
只有几家酒楼还亮着灯,隐约传来丝竹之声。桃花峪的老桃树已经三百岁了,
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向夜空,像位佝偻的老者,见证了不知多少岁月更迭。顾云齐靠在树干上,
手里把玩着支桃花枝,见她来,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,瞬间从刚才的局促不安变得欣喜起来。
\"我还以为你不来了。\"他接过食盒,动作轻柔,像是怕碰坏了里面的东西。
打开时眼睛瞪得更大,语气里满是惊喜:\"你做的桃花糕?\"\"御膳房拿的。\"赵明嫣嘴硬,
却忍不住笑,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\"你上次说比你家厨子做的甜。
”其实这桃花糕是她亲手做的,跟着御膳房的师傅学了三天,手上被烫了好几个小水泡。
顾云齐狼吞虎咽地吃着,糕点渣沾在嘴角,像只偷吃的小兽。赵明嫣伸手想替他擦掉,
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,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。两人都愣住了,月光透过桃枝的缝隙落下来,
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,右眼下的泪痣像颗会发光的朱砂,格外醒目。\"阿嫣,
\"他声音发紧,指节泛白,显然用了很大的力气,却又控制着不敢握疼她,\"我要去北疆了。
\"食盒\"啪\"地落在地上,桃花糕滚了一地,沾了泥土,精致的糕点瞬间变得狼狈。
赵明嫣猛地抽回手,指尖冰凉,像是刚触到了寒冬的冰雪:\"什么时候的事?
\"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\"下月初三。\"顾云齐低头踢着脚下的石子,
声音闷得像被捂住,\"北狄又来犯了,陛下命我随韩将军出征。\"他说着,抬头看向她,
眼里满是愧疚和不舍。北疆的风雪是出了名的烈。去年冬天,三个营的士兵冻毙在赤勒川,
战报送到宫里时,皇上三天没上朝,朝堂上下一片凝重。赵明嫣想起那些染血的军报,
想起上面密密麻麻的伤亡数字,指尖抖得厉害:\"能不能不去?
我去求父皇......\"顾云齐抬头看她,眼里的光暗了暗,
语气却异常坚定:\"我是将军。\"保家卫国是他的职责,他不能退缩。他抬手想碰她的发,
却在半空停住,终究是没有落下去:\"阿嫣,等我回来。\"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塞进她手里,
只木雕的小狐狸,尾巴上刻着个\"齐\"字。木头被摩挲得光滑,带着他的体温,
显然是随身携带了很久。\"等我回来,\"他声音发哑,喉结滚动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
\"回来我就求陛下赐婚。\"赵明嫣把木狐狸攥在手心,木头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,
却比不上心里的酸楚。她忽然踮起脚,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,像偷了块糖的小孩,
转身就跑。发间的银簪子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,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\"阿嫣!
\"顾云齐在身后喊她,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。她没回头,
只听见少年在后面喊:\"等我回来吃你亲手做的桃花糕!要放双倍糖!
\"夜风卷起满地桃花瓣,像一场粉色的雪,落在她的发间、肩头。赵明嫣捂着脸跑远,
眼泪砸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,很快又被新落的花瓣盖住,仿佛从未有过。
北疆的雪下了整整三个月,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冰封起来。顾云齐坐在军帐里,
借着油灯的光给赵明嫣写信。笔尖在糙纸上顿了顿,墨点晕开,他呵了呵冻僵的手,
手心呵出的白气很快消散在寒冷的空气里,继续往下写:\"阿嫣,赤勒川的雪比长安的软。
今日猎到只白狐,皮毛像你宫里的围脖。等我回去,给你做条新的,比那个更暖和。
这里的星星很亮,比长安的亮多了,你说是不是因为离天更近?我时常想起你,
想起桃花峪的桃花,想起你做的桃花糕,想着等回去了,
一定要让你多做些......\"帐帘被掀开,寒风卷着雪片灌进来,
油灯的火苗猛地歪了歪,险些熄灭。副将韩定邦捧着军报进来,脸色凝重如铁,
身上落满了雪,刚从外面回来:\"将军,北狄主力在野狼谷集结,看样子要打过来了。
\"顾云齐把信纸折好塞进怀里,贴身藏着,起身时军靴踩在积雪上,发出咯吱的响。
\"传令下去,四更出发。\"他披上铠甲,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\"告诉将士们,
打完这仗,回家吃月饼!\"中秋将至,他知道将士们都想家了。崇宁十四年的中秋,
赤勒川的雪下得正紧,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,天地间一片苍茫。顾云齐勒着马立在山坡上,
银红战袍在风雪里猎猎作响。战袍下摆绣着朵歪歪扭扭的桃花,
针脚歪七扭八——那是出征前夜,赵明嫣在他军帐外熬了三个通宵缝的,
指尖被针扎得全是小洞,他发现时,心疼了好几天。\"将军,北狄人来了!
\"侦察兵的声音带着急促。狼头大旗在风雪里若隐若现,黑压压的骑兵像潮水般涌过来,
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,仿佛要将这冰雪覆盖的大地都踏碎。顾云齐举起长枪,
枪杆上刻着的\"长风\"二字凝着白霜,那是他十五岁生辰时,当今陛下亲赐的枪,
陪伴他多年,见证了他的成长。\"随我杀!\"他一声令下,声音洪亮,穿透了风雪,
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。长枪穿透第一个敌兵的胸膛时,顾云齐忽然想起去年春猎,
赵明嫣握着他的手射箭的样子。她的指尖那么软,连弓弦都拉不开,
却非要逞强说自己是神射手。那倔强又可爱的模样,让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。
他笑了笑,枪尖又挑落一个敌人,血溅在他脸上,滚烫,与这冰冷的风雪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厮杀声震彻山谷,血腥味混着雪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,让人作呕。顾云齐的左臂中了一箭,
箭头穿透铠甲,带出的血珠落在雪地上,像绽开的红梅,艳丽而凄绝。他折断箭杆,
继续冲锋,银红战袍被血浸透,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,原本鲜亮的颜色变得暗沉。
\"将军,\"韩定邦在他身边喊,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\"我们快顶不住了!
\"他身上也受了伤,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。顾云齐咬咬牙,长枪横扫,又倒下一片敌兵。
\"把北狄王的头砍下来,\"他抹了把脸上的血,露出雪白的牙齿,眼神却异常坚定,
\"这场战事结束,我们就回家!\"这是他的承诺,也是他支撑下去的信念。夕阳西下时,
北狄的军队终于溃败,狼狈逃窜。顾云齐勒马立于尸山之上,寒风猎猎,
吹动着他的战袍和发丝。忽然觉得胸口一凉,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痛传来。他低头,
看见一支箭从背后穿透胸膛,箭尾的白羽在风中轻轻颤动,像只断了线的白鸟,即将坠落。
\"原来......是这种感觉。\"他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,又有一丝遗憾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封没写完的信,信纸已经被血浸透,上面\"桃花糕\"三个字晕成一片红,
模糊不清。韩定邦冲过来抱住他,眼泪混着雪落在他脸上,冰冷刺骨。顾云齐抓住他的手,
主角是桃花赵明嫣顾云齐的小说桃花未识人最完整版热门连载 试读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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