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地方”是一家藏在旧巷子里的清吧,老板是个半退休的音乐人,放的都是八九十年代的老歌。林欣怡到的时候,赵静和孙悦已经在了。
赵静,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,但掩不住眼角的疲惫。她是一家外企的市场部经理,年轻时是说一不二的女强人。
孙悦,穿着素雅的棉麻长裙,眉眼温柔。自从丈夫五年前因病去世,她就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。
“怎么了?脸这么白?”赵静推过来一杯温水,开门见山。
林欣怡没说话,只是把手机里拍下的那几页“规划纲要”照片递了过去。
赵静一张张划过,脸色越来越冷,最后“呵”地冷笑一声,把手机拍在桌上:“他们怎么敢的?这是把你当成生育机器的附赠品了?”
孙悦也看完了,气得嘴唇都在哆嗦:“欣怡,这……这张伟也太不是东西了!你为他付出多少啊!”
朋友的愤怒,像一根针,终于刺破了林欣怡强撑的硬壳。她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,一颗接一颗,砸在桌面上。
三十年的委屈,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涌来。
她哭得无声,肩膀却在剧烈地颤抖。
赵静和孙悦一左一右地抱住她,什么都没说。她们太了解彼此了。有些痛,不需要言语。
哭了许久,林欣怡才渐渐平复下来。她擦干眼泪,声音沙哑:“我跟他们说了,我不干。”
“就该这样!”赵静斩钉截铁,“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,不是他们的续集!”
“可……接下来呢?”孙悦担忧地问,“跟家里闹成这样,你回去……”
“回去?”林欣怡自嘲地笑了笑,“那个地方,还能叫家吗?老张跟我儿子一个鼻孔出气,他觉得我伺候完老的再伺候小的,是天经地义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赵静:“你呢?前两天不是说公司那个新来的小子,把你跟了半年的项目抢了吗?”
赵静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脸上浮现出一丝苦涩:“何止是抢了。今天人事找我谈话了,说公司架构调整,我的位置没了。给我两个选择,要么拿N+1赔偿走人,要么转成‘资深顾问’,薪水减半,给那个二十五岁的小子上课。”
五十岁的市场部经理,在这个只看青春和体力的战场上,终究还是成了被淘汰的“前浪”。
“我选了拿钱走人。”赵静说得干脆,“我赵静的字典里,没有‘摇尾乞怜’这四个字。”
两个失意的女人,相视苦笑。她们的目光,一同转向了沉默的孙悦。
“悦悦,你呢?”
孙悦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,低着头,轻声说:“我小叔子……又来了。劝我把房子卖了,搬去跟他家一起住。说我一个女人家,守着那么大的房子,不安全。还说……还说他战友的老大哥,也是丧偶,人老实,可以凑合着过。”
“放屁!”赵静一拍桌子,“他是惦记你那套没贷款的房子!还给你介绍老男人,安的什么心!”
孙悦的眼圈也红了:“我知道。可我拒绝了,他就说我不识好歹,说我哥走了,他们就是我最亲的人,我不听他们的,以后有事别找他们。”
一时间,空气里充满了压抑和悲凉。
林欣怡,被家庭当成免费保姆,即将失去自我。
赵静,被职场无情抛弃,半生心血付诸东流。
孙悦,被亲戚觊觎财产,逼迫她进入另一段将就的婚姻。
她们都五十岁了。人生好像已经被写好了结局,无非是在一条看得见尽头的轨道上,滑向寂寥的晚年。
“凭什么?”
林欣怡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。
“凭什么我们的下半辈子,就要由别人来安排?凭什么我们就要认命?”
她看着自己的两个闺蜜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给他家当了三十年保姆,我受够了。赵静,你为公司卖了二十年命,你也不欠他们的。孙悦,你守着自己的家,谁也没资格指手画脚。”
赵静的眼睛亮了,她似乎明白了林欣怡想说什么。
孙悦也抬起了头,迷茫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光。
林欣怡深吸一口气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说出了那句改变了她们一生的话:
“我们不干了。这孙子,我不带了。这委屈,我们不认了。”
“我们……离家出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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