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天过得格外漫长。
姜云禾把家里所有的门窗都检查了一遍,又把平时用来剪布头的剪刀找了出来。
她在磨刀石上一下一下地磨着。
“霍霍——霍霍——”
声音单调而刺耳。
五岁的姜珩醒了,揉着惺忪的睡眼,怯生生地喊了一声:
“娘?”
姜云禾手一顿,眼里的戾气瞬间散去。
她放下剪刀,在衣服上擦了擦手,转身把瘦小的儿子抱进怀里。
“珩儿乖。”她亲了亲孩子枯黄的头发,“娘在做活。”
“娘,爹去哪了?”姜珩小声问。
姜云禾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爹去给珩儿找肉吃了。”
“珩儿想吃肉吗?”
姜珩吞了吞口水,但不知想到什么,打了个冷颤,连连摇摇头。
姜云禾摸着儿子瘦弱的身板,看着他懂事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痛色。
这辈子,她绝对不会让儿子,成为别人锅里的肉!
绝对!
……
忙活完一天的家务,天已经黑透了。
村头的喧闹声渐渐停歇,偶尔传来几声犬吠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沉重的脚步声在院外响起,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咒骂。
“这路,怎么还会晃……”
陆大海回来了。
姜云禾吹灭了桌上的油灯,只留下一盏如豆的烛火在墙角摇曳。
屋里的光线变得昏暗不明,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。
门被粗暴地推开,一股浓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。
陆大海满脸通红,摇摇晃晃地扶着门框,眼神涣散:
“云禾……水……给我倒水……”
姜云禾迎上去,顺从地扶住他沉重的身躯。
“怎么喝这么多。”
她低声抱怨着,但还是将他往里屋引。
“高兴……嗝!”
“李老爷……赏的……”
陆大海大着舌头,打包好的猪下水被他随手扔在地上。
姜云禾咬着牙,顶着重量,一步步把他挪到早已铺好的草席上。
陆大海一沾上草席,就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唧,瘫软成一滩烂泥。
“热……脱衣服……”
他胡乱地扯着。
“我帮你。”
姜云禾跪坐在他身侧,手指灵活地解开他的衣服。
外衣、亵裤,一件件剥落,露出男人赤红的胸膛和脖颈上暴起的青筋。
光着身子的陆大海,舒服地仰面朝天,呼噜声很快响了起来。
姜云禾没有动。
她静静地看着这张脸。
在被他卖掉的时候,在被人**的时候,在看着儿子被扔进锅里的时候……
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张脸。
想着再见时,要如何报复这个男人。
现在,她终于有这个机会了!
姜云禾从怀里摸出那把磨得锃亮的剪刀。
没有丝毫犹豫,她拿起准备好的布条,一圈圈缠绕在手掌和剪刀柄上。
布条勒得很紧,紧到指尖充血发紫。
这样,就算发生意外,刀也不会掉。
就算没有力气,刀也长在手上。
姜云禾深吸一口气,屏住呼吸,慢慢俯下身,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。
剪刀尖锐的顶端,悬在了陆大海的喉结上方一寸处。
那里有一根跳动的血管,随着他的呼吸起伏。
杀了他!
杀了他就能活!
杀了他,珩儿就不会变成肉汤!
她瞪大眼睛,双手紧握剪刀,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扎了下去!
“噗嗤!”
利刃入肉的声音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鲜血瞬间飙射而出,溅了姜云禾一脸。
热的,腥的。
“嗬——!!!”
陆大海猛地睁开眼。
剧痛让他瞬间从醉酒中清醒,喉咙里发出漏风声,血沫子不断从他嘴里涌出来。
他看清了眼前的人。
是他的妻子,姜云禾!
这个平日里温顺得像只绵羊的女人,此刻脸上沾满了他的血,眼神比地狱里的恶鬼还要凶狠!
为什么?
为什么要杀我?
困惑一闪而过,陆大海本能地抬起手,想要去堵脖子上的窟窿。
但姜云禾反应比他还快!
她冷静地抬起左手。
“呼——”
一大包草木灰迎面撒了出去。
细密的灰尘瞬间迷住了陆大海的双眼。
“嗬嗬嗬嗬……”
陆大海一手捂住脖子,另一只手胡乱地挥舞着,想要推开她。
姜云禾的脸上被他抓出几道血痕,**辣地疼,但她毫不在意。
疼?
这点疼,比得上被活活烹煮的万分之一吗!
“去死!去死!”
“你这个畜生!”
她嘶吼着,手起刀落,又疯了似的在他胸口连捅了好几下。
“噗嗤——”
“噗嗤——”
“噗嗤——”
“……”
陆大海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,随即彻底僵住。
他瞪大着双眼,脸上还沾着草木灰,死不瞑目地看着屋顶。
他不动了。
彻底没了动静。
可姜云禾却没有停下。
她像是疯了一样,一下,又一下,机械地重复着捅刺的动作。
剪刀不断刺入那具已经冰冷的身体,血肉模糊,甚至能听到血肉被戳烂的声响。
直到陆大海的整张脸,都变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肉泥,直到她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,她才停了下来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呼……”
她瘫坐在血泊之中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胸膛剧烈起伏。
屋子里死一般寂静,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,和血液滴落在草席上的“滴答”声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满身都是血,温热的,黏腻的,像是从地狱的血池里爬出来一样。
但她没有丝毫的恐惧,只有一种灵魂深处传来的战栗和解脱。
死了。
这个畜生终于死了。
姜云禾松开手,剪刀因为绑得太紧,依然连在手上,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。
她慢慢解开手上的布条,剪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手掌心里全是汗水和血水。
“娘……”
“我要尿尿。”
姜云禾浑身一僵。
回头发现,她的儿子姜衍,不知何时,竟掀开了里屋的帘子。
正站在那里,默默地看着自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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