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训前的最后一个周末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,眨眼就没了影。孙美琪蹲在地上,把迷彩背包的拉链拉开又合上——软底鞋垫是陈佳佳陪着去杂货店挑的,米白色的泡沫材质,捏起来软乎乎的;妈妈新买的薄荷香皂用保鲜膜包着,怕在包里蹭出白印;林小夏托她保管的两块巧克力藏在袜子里,冰凉的锡纸贴着脚踝,像块小小的降温贴。最后,她把那本淡紫色笔记本放进最外层的口袋,指尖划过封面的小雏菊,突然想起范磊掸灰尘的动作,嘴角忍不住弯了弯。
周一清晨五点半,青溪高中的操场已经飘起了迷彩绿的“海洋”。孙美琪找到七班的队伍时,陈佳佳正踮着脚往她背包侧面的网兜里塞东西:“拿着,我妈凌晨煮的茶叶蛋,蛋白裹着卤汁,咸香得很。”她把茶叶蛋塞进网兜最深处,又用迷彩服的袖口盖住,“藏这儿,教官搜包也搜不到。”林小夏扎着利落的马尾,帽檐压得很低,只露出半张脸,看见孙美琪就朝她招手:“快看斜对面!一班的队伍站得跟尺子量过似的!”
孙美琪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,三十米外的一班队伍果然笔挺,每个人的肩膀都对齐前排的后脑勺。范磊站在第三排左数第四个位置,迷彩帽的阴影落在眉骨上,把那颗浅褐色的瞳孔遮得只剩道细细的光。他手里的水杯是深蓝色的,杯身上印着青溪镇老石桥的图案,和其他人手里的透明塑料杯不一样,看起来沉甸甸的,像是能装一升水。
“全体都有——立正!”总教官的哨声像把锋利的剪刀,瞬间剪断了操场上的私语。孙美琪赶紧收回视线,双手贴在裤缝上,指尖却不听话地想起范磊手腕上的电子表——不知道他今天戴没戴,迷彩服的袖口那么紧,会不会把表带磨得更旧。
站军姿的时间比想象中漫长得多。太阳刚爬过教学楼的屋顶,就把光泼了满操场,迷彩服后背很快洇出深色的印子,像幅模糊的地图。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,在下巴尖聚成小小的水珠,痒得人想抬手擦掉。孙美琪盯着前面同学的背包带——那背包带磨出了毛边,和她的旧书包很像——心里数着数:“一百二十三、一百二十四……”突然听见后排传来“噗嗤”一声,紧接着是压抑的吸气声。
她用眼角余光偷偷往后瞥,看见林小夏正使劲眨眼睛,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水珠——大概是汗水滴进了眼里。林小夏的眼线是出门前偷偷画的,此刻被眼泪冲得往下晕,在眼下画出两道浅灰色的印子,像只委屈的小花猫。“动什么动!”教官的吼声突然炸响,林小夏吓得脖子一缩,眼泪却掉得更凶了,在晒得发红的脸颊上冲出两道白痕。
休息哨声响起时,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骨头,“哗啦”一声瘫坐在地上。孙美琪刚要从背包里摸纸巾,陈佳佳已经掏出了包小镜子,镜面被太阳晒得发烫:“你看你,眼线晕成熊猫眼了。”林小夏抢过镜子,对着光看了一眼,哀嚎道:“完了!我哥说军训时最容易被学长注意到,我这样别说学长了,教官看了都得笑!”
孙美琪被逗得肩膀发颤,刚拧开保温杯的盖子,就听见林小夏戳了戳她的胳膊:“快看一班!在咱们斜对面第三排!”她顺着林小夏抬着的下巴望过去——一班的队伍坐得笔直,没人像七班这样东倒西歪。范磊正低头拧水杯,深蓝色的杯子在他手里转了半圈,杯盖“咔”地扣紧时,他像是察觉到什么,突然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。
孙美琪的心猛地跳了一下,慌忙低下头,假装研究自己的鞋带。指尖却像被烫到似的发麻——他刚才好像看到她了?他的迷彩帽檐压得很低,看不清眼睛,但她认出了他左手捏着杯子的姿势,拇指抵着杯身的弧度,和早上她捏保温杯的样子有点像。
下午学踢正步时,孙美琪成了队伍里的“难点”。别人都是“左、右、左”,她总顺拐成“右、右、左”,教官把她叫到队伍前单独教,手里的教鞭在地上敲出“嗒、嗒”的节奏:“先迈左脚,脚掌擦着地面出去,想想你走路时先抬哪只脚。”
她盯着教鞭在地上划出的浅痕,耳朵里嗡嗡响。第一遍抬脚,还是顺拐了。后排传来低低的笑声,她的脸颊烧得能煎鸡蛋。“别紧张,”教官的声音放缓了些,“心里数拍子,‘一’抬左,‘二’抬右。”
就在这时,旁边突然传来整齐的口号声——是一班在练踢正步。“一——二——三——四!”男生的声音混在一起,像串被敲响的铜铃,清亮又有力。孙美琪的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声音,清润得像溪水流过石头——是范磊。
不知道为什么,跟着那个声音的节奏抬脚,她的左脚竟然稳稳地迈了出去。教官挑了挑眉:“这不是会吗?再来一遍!”这一次,她的脚步踩在“一、二、三、四”的拍子上,没再顺拐。陈佳佳在队伍里偷偷比了个“耶”,林小夏的熊猫眼都笑弯了。
晚自习时,教室的吊扇转得慢悠悠的,把粉笔灰吹得飘来飘去。李老师抱着把木吉他走进来,琴身上有块浅褐色的磕碰印,看着有些年头了。“今天不练队列,咱们选拉歌比赛的歌。”她把吉他放在讲台上,琴弦发出“嗡”的一声轻响,“每人说首歌名,投票选两首。”
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。林小夏第一个举手,马尾辫甩得像拨浪鼓:“我选《强军战歌》!够响!能把别班的声音盖过去!”陈佳佳翻着手里的歌词本,指尖划过“同桌的你”四个字:“这首吧,调子简单,不容易跑调。”后排的王浩突然喊:“我哥说他们当年唱《晴天》赢了!周杰伦的!”
“《晴天》!”好几个男生跟着附和。孙美琪的心轻轻跳了一下——她也喜欢这首歌,暑假在辅导班学过,只是总唱不准“故事的小黄花”那句。
李老师笑着敲了敲吉他:“那就《晴天》和《强军战歌》?同意的举手。”教室里举起一片手,像长出了片小树林。“接下来选领唱,”李老师的目光扫过全班,“《晴天》需要个声音软一点的女生,谁试试?”
陈佳佳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孙美琪:“你暑假不是学过吗?试试!”孙美琪的脸瞬间红了,连忙摆手:“我不行,我唱跑调,上次在辅导班唱《小星星》,老师让我先练音阶。”
林小夏却突然站起来:“孙美琪会唱!她唱《晴天》可好听了!”全班的目光都聚过来,孙美琪的指尖抠着椅子缝,指节都发白了。李老师弹了个**,温柔地说:“不用紧张,就唱一小段,唱不好也没关系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刚要开口,就听见窗外传来隐约的歌声——是一班在隔壁教室练歌。那声音隔着窗户飘过来,有点模糊,但能听出调子很准。孙美琪的心跳突然稳了些,她想起早上范磊抬头的样子,想起他捏杯子的姿势,轻轻开口唱了起来。
“故事的小黄花,从出生那年就飘着……”虽然尾音还是有点抖,但没跑调。教室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吉他声陪着她。唱完最后一个音符时,陈佳佳第一个鼓起掌,巴掌拍得通红:“我就说你能行!”
李老师把吉他往肩上一背:“就定你了,美琪。明天开始,每天早晚咱们练半小时。”孙美琪摸着发烫的脸颊,突然觉得跑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。
回宿舍的路上,月光把香樟树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幅浓淡不一的水墨画。林小夏突然拽住她的胳膊,往操场方向指:“你看!”路灯下,几个穿迷彩服的男生正抱着吉他走,范磊走在中间,怀里的吉他比李老师的新,琴颈上还挂着个黑色的拨片。
“我哥说范磊不仅学习好,还会弹吉他。”林小夏的声音里满是羡慕,“你说他会不会弹《晴天》?”孙美琪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个背着吉他的背影,突然很期待明天——期待练歌时能唱准每一个音符,也期待能在休息时,再远远看一眼那个戴电子表的身影。夜风带着桂花香吹过来,她哼起《晴天》的调子,这次没跑调。
这个青春有你真好by今生十年 试读结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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