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江南栀以为自己要彻底完蛋的时候,远处传来几声呵斥和奔跑的脚步声。
那几个醉汉见有人来,骂骂咧咧地散开了。
一个好心的大叔警惕地看了看四周,敲了敲车窗:“小姑娘,没事了,快回家吧,晚上一个人别在这么偏的地方待着。”
江南栀惊魂未定,颤抖着道了谢,几乎是连滚爬爬地下了车,踉踉跄跄地朝家的方向跑去,冰冷的夜风吹在她泪湿的脸上,一片刺骨的凉。
当晚,她就因惊吓过度发起了高烧,浑浑噩噩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天。
这几天里,裴聿礼只发来过几条消息。
「栀栀,你自己先回去了?」
「到家了吗?」
「怎么不回消息?」
然后,就再无声息。
反而是二十八岁的裴聿礼,像个阴魂不散的幽灵,不停地给她发各种视频。
视频里,裴聿礼正小心翼翼地给苏阮阮脚踝换药,动作轻柔专注。
苏阮阮红着脸小声说谢谢,他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,却没拒绝。
江南栀看着屏幕,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里。
她想起去年冬天自己滑雪摔伤了腿,裴聿礼也是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她,笨拙却又极其细心地给她换药、按摩,喂她喝粥。
她当时笑着夸他:“没想到裴大少爷照顾人还挺有一套的嘛。”
少年得意地扬眉,凑过来亲她一下,语气是满满的理所当然:“那当然,专门为我们家栀栀学的。这辈子只照顾你一个人。”
言犹在耳,如今他却用这份“专属于她”的细心,去照顾另一个女孩了。
直到这天,高烧刚退,门铃响了。
门外站着的是消失了几天的裴聿礼,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愧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栀栀,上次让你一个人回家是我不对。”他语气放得很软,带着哄劝,“别生气了,好不好?今天我带你去游乐园玩,就当补偿,我保证今天一整天都只陪着你,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。”
江南栀心灰意冷,根本不想去,但架不住裴聿礼半是撒娇半是强硬的软磨硬泡,最终还是被他拉出了门。
然而,一上车,她就愣住了。
后座上,赫然坐着苏阮阮和二十八岁的裴聿礼。
裴聿礼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连忙解释:“苏阮阮她说……她从来没去过游乐园,看着挺可怜的,所以就……顺便一起了。栀栀,你最大度了,不会介意的对吧?”
江南栀看着窗外,一句话都不想再说。
到了游乐园,裴聿礼和二十八岁的裴聿礼去买票,江南栀跟在他们身后,清晰地听到二十八岁的裴聿礼压低声音对裴聿礼说:“阮阮第一次来,你多顾着她点,别让她落单害怕。”
“你要怕她落单,你就陪着她,我要陪着栀栀。”裴聿礼不耐烦地甩开他,买完票就立刻跑回江南栀身边,自然地想牵她的手。
整个上午,裴聿礼确实几乎寸步不离地陪着江南栀,给她买气球,帮她赢玩偶,陪她坐过山车,在她尖叫时紧紧握住她的手。
阳光洒在他专注的侧脸上,一瞬间,江南栀恍惚觉得好像回到了从前,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的、甜蜜得发腻的时光。
如果没有身后那两道如影随形的目光的话。
玩了好几个项目,裴聿礼拉着江南栀要去坐摩天轮:“走,栀栀,我们去坐那个最高的。你最喜欢的!”
二十八岁的裴聿礼却一把拉住他,语气强硬:“现在该去坐旋转木马!那是阮阮最喜欢的项目。”
“我要陪栀栀!”裴聿礼毫不退让。
两人就这样争执起来。
就在这时,不远处突然传来工作人员惊恐的尖叫:“快让开!让开!马受惊了!快躲开!”
江南栀还没反应过来,只见一道身影猛地从她身边掠过!
紧接着,她就看到苏阮阮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一把将正背对着巡游花车、还在和二十八岁裴聿礼争执的裴聿礼狠狠推开!
然后……
“砰!”
沉重的闷响传来,苏阮阮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失控的马车撞飞出去,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上,身下迅速洇开一滩刺目的鲜血。
“苏阮阮!”
裴聿礼目眦欲裂,冲过去颤抖着抱起浑身是血的女孩,他修长的手指死死按着不断涌血的伤口,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:“救护车!快叫救护车!你怎么这么傻?”
苏阮阮虚弱地睁开眼,气若游丝,却努力挤出一个苍白的笑:“因为……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啊。裴聿礼……我……我不要你回应……只要,只要你别讨厌我就好……”
正要上前的江南栀,脚步瞬间钉在原地。
她看着裴聿礼,等待着他像过去拒绝所有告白者那样,清晰而果断地告诉苏阮阮,他有喜欢的人了,是江南栀。
可裴聿礼只是红着眼圈,更紧地抱住了苏阮阮。
一句话都没说。
那一刻,江南栀听到了自己心脏彻底碎裂的声音。
那么响,那么疼,盖过了一切喧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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